
亲爱的北风:
好久不见,今天你终于回来了。
记得去年你来的时候,把他带来了;你走的时候,把他也带走了。
现在你来了,却忘了把他送回来。
下次,请你记得把他带回来,好吗?
艾苇 十一月三日
放逐过的夏日烧尽,我带上比行李还重的暑假回忆,在凌晨三点的满天星光下出走。
离家时最后上锁的银色锁头,在夜里闪烁着晶莹如泪的亮光。
终于到达这个飘着Oldtown咖啡香的机场,点了一份很马来的烤面包,试图让味蕾紧紧锁着这个我将在广州日以继夜想念的味道。
怎么甫上机就想家了?
在3万尺高空的亚航飞机上,花光4小时飞行的时间还是想不明白,我恋家的血统怎么却配上了一颗桀骜不驯、渴望流浪的心?
亚航AK117飞机连接了马来西亚的黑夜和中国的白天,曙光有时候不一定代表希望。
在宿舍里翻开脆弱的日记本,当初执意要来的留学的喜悦早就打烊了。如今不断在心里萌芽的是一棵棵强烈回家的渴望。
从行李取出AIK CHEONG 咖啡乌,Mamee快熟面和Tomyam汤料,在未来141天的日子里,这些东西最能安慰一份属于乡愁的失落。
还未开学的校园飘着浓烈的夏天味道,明明已来到九月,秋天却迟迟未到。
期待着过完秋天入冬时,像南迁的候鸟,飞回温暖的马来西亚。
这种渴望出走又极度想家的矛盾,究竟是享受还是煎熬?
谢嘉莹啊谢嘉莹,你真的很可笑!
入夜后意外的等到一场雨。
雨声的陪伴下,重感冒而睡不着的我想写些什么,手指却在键盘上欲言又止.
还有几天就要飞到那座你说有着我梦想的城市。
突然想起你对我说的那句:“在梦想面前,你总是很坚强。”
其实不然。
这些年来,我没有前进过,我忘了几时开始习惯了原地不动。
你一定更无法相信,我越来越相信宿命论,用一种接近“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心态活着。
世事不会因为你用尽力气去坚持就不会瓦解。
这些年来,我不再想着要如何去拥有,而是学习如何去放弃。
这一点从我不再有收藏的癖好就看出来了。因为惧怕那种对物件的不舍之情,所以对一切可眷恋的美好事物只存赞叹而不爱、不占有,甚至包括不再执着于情爱的缠绵。
我没有梦想。广州也不是我筑梦地方。
所谓的梦想很久以前在现实生活的拉扯扭曲下荡然无存了。
你,不再熟悉我了。
那年的天空特别蓝。
那时候的我们喜欢骑脚车、看天空、聊梦想。
那年的梦想有翅膀还会飞翔。天空很蔚蓝,心情好晴朗。
那年的咖啡特别香。
那时候,你们喜欢不睡觉,聚在我家喝咖啡看鬼戏、赶报告,笑得很疯狂。
不加糖的咖啡竟也很快乐,喝起来那么醇香。
那年的星空特别灿烂。
多少个有心事的夜晚,我们背靠背在沙地上看猎户座、等流星划过。
那时候的我们认真许过好多好多愿望,我小心翼翼收起你们在星空下说过的话唱过的歌。
那年的歌声特别嘹亮。
那时候的我们拥有大把的青春可以任意挥霍。我们容易感动,大胆作梦,嘴角总是不经意流露那一丝倔强。
我们都曾听见自己梦想的心跳,更探到了幸福的讯号。
那年清狂的我们,不羁地拿着青春向世界炫耀。
我怀念那一年你们绽放过的每一朵微笑,每一抹鼓励的眼神……
是的。
都怪那一年太过精彩。
想认真整理自己这二十几年来漫无章法的的记忆,是他入院后的事。
离开日本已经六年多,与他渐行渐远早已不再来往,就在我几乎要把他彻底忘记的时候收到了他的电邮,倏忽发现自己已经忘了他的长相他的声音。彼此好不容易通上电话,竟被告知他入院了。胃癌。末期。
错愕。茫然。
那一段日子我对手机过敏,只要手机响起,精神立即处于恍惚或紧绷的状态。急切的铃声和震动不止的手机让人怵然惊怵不知所措,我的手不禁犹豫,是不是坏消息?心里迅速被黑压压的躁郁充塞,满脑子累积了系乱的沉郁。
昔日爽朗元气的声音何以变得如此孤绝微弱?语丝若隐若现从话筒传来,我体会到他深绝的孤独和无言的恐惧,我的世界霎时转阴,泪眼滂沱。我使劲想记起他那张无时无刻都笑嘻嘻的脸,以及他身边那无所不在的快乐空气……
世间繁华的请柬处处,他却大意接过了死神用诡秘狞笑递上的请帖,开始赶赴一场身心皆痛苦万分的不归宴。虚弱的他还自嘲,“与死神毗邻才知道,我一路来的坚强和自信根本无法上演……”。我愣在那里,说不出话,一种撕裂灵魂的痛楚隐隐传来。
再怎么虔诚为他祈福,想为他打开一道幸福的愿望都是徒然的。2009年4月27日,温煦的阳光及柔和微风穿过教学楼透明的窗户,好天气坏消息,我反复深呼吸,眼泪潸然……喜欢春天的他,选择在春末离开。我一辈子也忘不了这天突兀的风和日丽,它让人悲痛得一度想从六楼跳下去。
早已关张的MSN、再也拨不通的手机一再提醒着他离世的事实,忧伤像鬼魅一般纠缠我。这些天,耳边围绕的是他清醒时再三向我交代的那句“幸福地活下去!”然,我的世界只剩下疲劳,陷入极度渴睡的状态。我决定了,让自己好好睡一场结实的觉 ,睡醒后我的人生还要继续,我没有忘记我答应过要幸福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