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认真整理自己这二十几年来漫无章法的的记忆,是他入院后的事。
离开日本已经六年多,与他渐行渐远早已不再来往,就在我几乎要把他彻底忘记的时候收到了他的电邮,倏忽发现自己已经忘了他的长相他的声音。彼此好不容易通上电话,竟被告知他入院了。胃癌。末期。
错愕。茫然。
那一段日子我对手机过敏,只要手机响起,精神立即处于恍惚或紧绷的状态。急切的铃声和震动不止的手机让人怵然惊怵不知所措,我的手不禁犹豫,是不是坏消息?心里迅速被黑压压的躁郁充塞,满脑子累积了系乱的沉郁。
昔日爽朗元气的声音何以变得如此孤绝微弱?语丝若隐若现从话筒传来,我体会到他深绝的孤独和无言的恐惧,我的世界霎时转阴,泪眼滂沱。我使劲想记起他那张无时无刻都笑嘻嘻的脸,以及他身边那无所不在的快乐空气……
世间繁华的请柬处处,他却大意接过了死神用诡秘狞笑递上的请帖,开始赶赴一场身心皆痛苦万分的不归宴。虚弱的他还自嘲,“与死神毗邻才知道,我一路来的坚强和自信根本无法上演……”。我愣在那里,说不出话,一种撕裂灵魂的痛楚隐隐传来。
再怎么虔诚为他祈福,想为他打开一道幸福的愿望都是徒然的。2009年4月27日,温煦的阳光及柔和微风穿过教学楼透明的窗户,好天气坏消息,我反复深呼吸,眼泪潸然……喜欢春天的他,选择在春末离开。我一辈子也忘不了这天突兀的风和日丽,它让人悲痛得一度想从六楼跳下去。
早已关张的MSN、再也拨不通的手机一再提醒着他离世的事实,忧伤像鬼魅一般纠缠我。这些天,耳边围绕的是他清醒时再三向我交代的那句“幸福地活下去!”然,我的世界只剩下疲劳,陷入极度渴睡的状态。我决定了,让自己好好睡一场结实的觉 ,睡醒后我的人生还要继续,我没有忘记我答应过要幸福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