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8月31日星期五

昨夜我来到了海边

以前,我们都喜欢在子夜来到海边,坐在沙滩上肩并肩聊天……

昨夜我又来到了海边,是我们常去的Bayu Beach,沙滩有点不一样了,突然多了几棵树,没有东西是恒久不变的,虽然还是较喜欢以前干净空旷的沙滩,对着那几棵树,我也无可奈何,还好,天空还是一样晴朗,我又看到了熟悉的猎户座,还有很大很大的月亮,把沙滩照得很亮,把浪花变成了银色,上苍总是不会剥夺你的一切,拿走了一些,也会补偿另一些给你,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的公不公平……

看到了流星,就仅仅一颗迅速坠落的流星,真的有点像个逃兵,很像我,喜欢逃避,喜欢躲得远远得,以为看不见就不存在了……

昨晚的风很凉,甚至有点寒,是因为没有你们在吗?以前的海边不是都吹着很暖的风吗?我们总是用蜡烛点成一个大大的守护圈,然后就坐在里面笑着唱歌聊天。真的不一样了,真的离我很远了,那些有梦有朋友的岁月……

你们还好吗?那些曾经陪我去过无数次海边的朋友们,你会记起那一年的星空吗?你会想起那一年的海浪吗?你会怀念我们都天真单纯的那些年吗?

2007年8月4日星期六

外婆的坟墓

外婆向来很健康,然而一次跌断了腿,手术后身体就一直虚弱,瘫痪在床上过完她最后的人生。

外婆是个很坚强勇敢的女人,过来南洋前,是个童养媳,她那有名无实的丈夫在很年轻时就离家去流浪,从此没回来过,消息传说他早已客死异乡,外婆就这样守了一生寡。后来,她孤身从中国来到南洋(马来西亚)领养了一个女儿,那就是我的母亲,两母女艰辛地相依为命。

外婆的一生都在忙碌中渡过,劳劳碌碌的耕种似乎就是她唯一的娱乐。妈妈说,外婆总是在天未亮就出门耕种,中午回家扒两口饭又提起锄头去园里替人除草赚那区区几毛钱,到天色暗了才疲惫地回家。外婆和妈妈绝对传承了中国人刻苦耐劳的优良美德,而其代价是赔上自己的健康。

我们四兄弟姐妹都是外婆一手带大的,在家的外婆也是没有一刻停下,从早到晚忙做饭、洗衣服、种菜……只有午后才偶尔看见她在院子里芒果树下的椅子上歇息、打盹。在她的世界里,“休息”仿佛是一种不可原谅的罪过,只有庸庸碌碌才让她感到踏实。

想起外婆的一生,我会感到一阵心酸。她自从来南洋后就一直呆在这个小乡镇,没有离开过,靠自己的一双手,用血用汗用泪来干活,省吃俭用买下一间木屋,不曾求助于他人。她就这样,把好吃的都留给我们,一年到头穿来穿去都是那几件补了又补的粗衣裳,别说大鱼大肉,外婆餐餐只吃半饱,白饭配几根青菜就算一餐。

我常想,外婆不可能不会想念她成长的地方,她却半步都不曾离开马来西亚,是哪来的力量让她半辈子都压抑着乡愁,把异乡当作故乡,老老实实生活下去?我在外婆的眼里,总是看到一抹而过的忧伤,常常都孤零零的她大部分时间除了忙着还想着什么呢?

外婆老了,眼睛花了、视线模糊、手脚不灵活后就很少到屋后种菜了,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在客厅的长椅上独坐,像在沉思。那是多么寂寞悲凉的画面,不懂事的我们,只会东家跑西家串嬉戏,从没好好陪过她老人家。从认识外婆以来,没有听过她半句埋怨,只有对我们放心不下的唠叨,她的心事,到底有谁曾听说过?她真的把吃苦当成吃补,想到这,我的心一阵麻……

到最后外婆终于可以彻底休息是她八十一岁的事,不能行动的她,内心的无奈和焦虑加重了病情。她在一个幽静的黄昏离开,那天的她其实精神奕奕,和我们谈了很多话,还与邻居朋友闲话了一番,然后她就躺着午睡,从此没有醒来。我还记得那天我替外婆擦脸后,她语重心长地称赞我很乖,那竟然是她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外婆葬在一座风景优美的青山上,那里有日月星辰与她作伴。那块坟地的视野很好,延绵的山脉有蓝天白云,山脚下还有湖,外婆应该可以让自己安息了。不适应的是我们,大大的房子少了外婆的守候,一直就像少了什么……

2007年8月3日星期五

哭泣的猎户座

有没有一颗星星,记载了你走过的岁月?
有没有一个地方,会让你想起某个人?
有没有一段回忆,让你至今还深深悸动?

认识猎户座那一年,正值我们纯真且容易感动的时代也是洋溢着喜洋洋气氛的农历新年,我们一大班佛青之友与志文哥哥在子夜来到了家乡的一片大沙地上看星星。不懂星座亦没有天文的知识的我们,因为志文哥哥,而认识了这个我们一直看见却又不认识的猎户座。我们坐在沙地上听志文哥哥告诉我们猎户座的希腊神话,从此,我们就爱上了这遥远的银色星座。

看星星原本就是我们乡下孩子最基本的活动,年轻时代,我们总爱来到这片沙地上谈心、谈梦想、谈未来。感谢在成长路上有这班佛青之友——春杰、亦雪、爱芳、俊杰、爱薇、其德,当然还有下乡来到知知港服务的志文哥哥,我们都一样热爱生命、热爱佛法,是这个缘把我们紧紧系在一起。

认识猎户座的第二年,我们还热切期盼志文哥哥的到来,想与他分享爱我们佛青之友于新年期间疯狂在挂满红彤彤灯笼的“古打灵”街上所拍的照片,还有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在云顶高原摆了猎户座姿势的鬼马照片。他,没有赴约;他,失约了……

再一次见到他,是他的丧礼,天知道我们期待已久的相聚竟是与他作最后的告别?

那年,我才十九岁,志文却永远二十八岁。年轻的他,因一场潜水意外,把原本灿烂的生命画上了句号。接到这个噩耗的电话,我们一直当作是个恶作剧,迟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几经确认后,我们匆匆从森美兰赶到马六甲参加他的丧礼。至今想起,仍觉那场丧礼像一场戏。我们都没有瞻仰他的遗容,也许这样就可以欺骗自己,爱旅行的志文
只是去了远行……

我们才过了十多个春天,那不是思考生与死的年龄,死亡对我们而言应该有着遥远又不可触及的距离,但它还是与我们擦身而过了。二十八岁的志文应该活的好好地,不该走得那么不可思议,只留下一大串问号在我们几个小瓜的脑袋里转。

志文的葬礼过后,我们对猎户座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情,猎户座也成为佛青之友关键的记忆。常常望着天空就有莫名的感动,刚开始会因为思念而悲伤地不能自己。如今又送走了好多个春天,记忆开始朦胧,伤心也不再那么清晰,因为我们在这几年里,知道了无常,也学会了珍惜与感恩,猎户座一直提醒我们把握当下。

志文哥哥此时应该守护在遥远银河的那一端,笑看着一片璀璨的熠熠星空……

献给佛青之友

我们一起在知知港的佛教会渡过了好多个卫塞节,就从我们因为大专生下乡而认识佛教开始,感情就一直增长没有疏远过。
还记得吗?有一年的卫塞节,我们彻夜不眠,在佛教会通宵赶着布置浴佛场地,我们一起忙到天亮,一起看到东方升起的第一道曙光……春杰(雪乐喇嘛〕因为操劳
过度睡不醒,吓得我们都红了眼眶,好不容易才把他唤醒,法师甚至带领所有人,为他念药师经祈祷洒净,我们于是被法师训了一顿,不准我们再这样通宵达旦地赶
工,要有正常作息……
然后,我们又继续欢欢喜喜庆祝卫塞节,布置花车,手牵手参与花车游行,走过知知港的大街小巷,我们的手足情深,我们笑着闹着,多么地骄傲……

还有一年的卫塞节,花车游行过后我们都聚在佛教会的走廊,用报纸做孔明灯闹着玩,路人都觉得我们疯颠!
当然,我还记得你们很调皮,常常给我生日的惊喜,好几次都偷偷买了蛋糕,在海边、在佛教会为我庆祝生日,很感动……
怎么都不会有争吵的我们,是前世修来的默契吗?
我们一起欢笑哭泣渡过了很多年少的时光,我们一起办生活营、一起旅行、一起看星星、一起在海边谈心、一起到云顶狂欢……

多年以后的今天,我们都离开了那个孕育我们的佛教会。
但是,我们还依然不变,常常相约喝茶聊天,每年除夕依然会有我们佛青之友的团圆饭相聚。
年级轻轻的我们于两年前更当了未婚爸爸、未婚妈妈,因为我们共同领养了一个印度的小孩,哈哈!
这样的手足情深,多少人羡慕不来……
没什么,只因为我们很早就懂得什么叫珍惜!

兄弟姐妹们,生活要加油、精进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