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的岁月里,她不管去到哪里,总不会忘记买一张明信片,把最美的风景寄给还惦念的他。
一张张透明公开的问候连同祝福多年来陆陆续续被邮差送到他家信箱。
用透明掩饰的问候,似乎很高明,没被任何人揭穿。
连他也以为他们之间这样的透明关系,不可能绽放另一种结局。
他又怎么会知道,她为了他而爱上了一个人默默孤寂地旅行?
小时候,你是一本我尚未阅读的书,我总认为是你限制了我的自由。
你是一本深奥得我读不懂却一定要读的书。
长大后,我假装我读过你这本书。我以为你生命的内容其实就那么浅而易懂。
当我也反复经历人生起起落落,才终于认真去翻阅你一页一页的人生。
读了你大半的人生,你五十多年的生活切片,原是一道道苦涩的菜肴。
上了小学六年的教育,之后尽是柴米油盐的文学,以及为生活而愁的长夜失眠小说……
同龄的莘莘学子们在校园,你在胶园,却同样采摘着新鲜的智慧、收割着芬芳的知识。
我读懂了,学校不是唯一求知识的地方。
你用胶刀刻画你的青春。
用卑微收入写人情冷暖。
把苦涩写成逸乐。
当我的生命尽是消耗在埋怨、追逐和强求上。
我重阅了你这本书。
我还是不能理解你何以能无怨无悔为四个子女劳劳碌碌一生?
你为何背着这么大的负担走自己原本潇洒而自在的大道?
你用劳碌去体会清闲;用痛苦去体会快乐;用自己的人生去兑换孩子的幸福。
读你,我看见自己的丑陋。我因为骄傲所以谦卑,我为了被夸奖而慈悲,为了成为好人而慷慨善良……
这是读你的副作用。
然而,我愿意这辈子都抱着你这本书取暖不放。
我相信有一天,我会悟了你书本背后的智慧,让你的生命哲学照耀我的生命。
因为,你是我的母亲,也是我心目中无可取代的一本书。
安静地躺在这里已经几个小时了,因为已经乏力,因为没有别的地方想去。他就这样在这个海滩静静躺着,看着很深很深蓝色天空里的点点星光。远看,真像一具尸体,然而,尸体不会流眼泪,他的泪却不间断地从眼角顺着太阳穴流过耳后,把后脑的头发都弄湿了。
不该开始的偏偏都会开始,譬如,一场不合时宜的恋爱、一场永不结束的冷战。注定了他与她都要沉沦在痛苦与甜蜜的边缘,养成一道生命中无法治疗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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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眼睛,还清晰看见他每一记眼神、每一抹微笑、每一句告白。她想安静,手却不听话,那么自然地又按了他的电话号码。她觉得自己已经疯了,爱着一个不合适的人,那么长的时间。
“分手”是恋人最想从爱情字典里消除的词汇。她还是说出口了,她自认为那是最合理的、最理智、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然而,那一刻起,她滚烫的眼泪却越擦越多,红红的眼眶显示的不知是心痛还是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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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的震动,让沙滩上的他终于回过神。是她!电话屏幕上显示着他日以继夜想念的名字,和那一组多少年来深深爱着的电话号码。
从沙滩坐起,头发、手肘全是细沙,他不知道自己有多狼狈。“……”按了接听键却发不出声音,才发现鼻子已经堵塞难以呼吸,声音全堵在喉咙里。
“……”电话另一端也静悄悄的。
他的泪再次滑了下来,他似乎习惯了分手后的这段日子,接到她打来的无声电话,偶尔还听见她抽泣的声音,像四面八方飞来的玻璃碎片大力地刺入他的心脏深处。
“还好吗?今天还是不想说话吗?”他轻声问。
“我在关仔角,你……听到海浪声吗?”他伤风似的声音,小心翼翼说每一句话。
没有回答。他把手机朝着海的那端,让海浪声更清晰传入电话里。
她听见了那熟悉的海浪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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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紧握着电话,手颤抖得厉害,连这样捉紧电话的力气都没有。熟悉的海浪声,不熟悉的心情。泪水一串串滴在衣领上,她不敢用力吸鼻子,害怕哭泣声泄露了自己的不堪一击。
起伏的肩膀,抽泣的背影,他看不见。
怎么不说话了呢?他怎么不说话?她想听他的声音,她只想听他的声音。哭泣不是女子的专利,他也哭了,她知道自己伤他最深。
彼此都熬不过这样的相思,她却宁愿相信时间可以平息思念,让这场得不到祝福的爱恋划上句号。这些无声电话,是落幕前的最后联系,她以为自己将逐渐减少打电话的次数,减少想念的次数,减少爱他的浓度……
她未免太高估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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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与她相识在彼此都未娶未嫁前。
那么,他们不会活在爱与痛的边缘……